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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一章 宮女的悲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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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元節翌日,鈴兒便收到一封書信,當付公公滿臉疑惑的將信交到她手中時,目光觸及信封陌生卻俊逸的字體時,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他瀟灑的神情,臉頰泛起紅暈。當付公公用驚異的目光審視她時,她只是淡淡的笑了笑,然後轉身跑進房間。

緊靠著門,捧著書信的手不能自已的顫抖著,目光迫不及待的掃向紙箋末端——樊涼。

是他!一夜的心潮起伏,忽喜忽憂,患得患失,輾轉反側,閉上眼,他的音容笑貌便浮現在眼前,鈴兒懷疑自己是否生病了,內心深沈又眷戀這種異樣的感覺。

此後,他們便常有書信來往。鈴兒自幼跟隨禦書房的老嬤嬤,在嬤嬤的悉心教導下,她學會讀書寫字。宮規森嚴,卻擋不住兩顆年輕的心。他們彼此吸引,彼此愛慕,終於,山盟海誓,情不自已中發生了肌膚之親。

當聽完鈴兒的故事,曉月不由重新認識面前這位清秀,瘦弱的姑娘,弱質纖纖的身體裏竟然藏著一顆如此熱烈的心,如果她不是來自現代,肯定會被鈴兒的膽大妄為嚇倒,不過命運就是如此變幻莫測,當看似柔順安靜的鈴兒向她說出這些生死攸關的秘密時,仿佛就註定了,她們不可預測的未來。

夕陽下,櫻花樹下,花瓣如雪飄落,陣陣花雨中,鈴兒半仰著臉,望著晚霞渲染的天空,緩緩伸出手,風吹動她鬢角發絲,恬靜的面容卻漸漸黯淡下來。

“曉月,我是不是很傻,自以為得到時間最美好,最珍貴的愛情,卻不知只是自己愚昧無知,自欺欺人罷了。”鈴兒幽幽嘆息著,眸光飄忽不定。

“發生了什麽事?”曉月突然意識到異常,忍不住問道。

鈴兒看向她,眸中閃著晶瑩“前不久,他跟隨四王爺率領的使節團去吐蕃迎娶吐蕃公主,臨行前,我與他……”話未說完,蒼白的臉頰泛起一層暈紅。

看著她羞澀的神情,曉月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麽“你們已經……有了夫妻之實?”

鈴兒擡頭看了看她,面上又紅了紅,羞赧的點了點頭“不僅如此,近日,我總覺身體不適,精神倦怠,常有反胃惡心,起初並未在意,直到昨日,雙燕姑姑見我臉色難看,陪我去太醫院,找秦太醫診脈……結果……”她慢慢垂下頭,避開曉月詫異的目光。

曉月困惑不解的盯著她,恍然打大悟道“莫非你已經……有了?攙”

聽到‘有了’兩個字,鈴兒身體微微一顫,擡起頭,快速掃了曉月吃驚的神色一眼,點了點頭。

“多久了?雙燕姑姑知道這事嗎?還有……秦太醫,他會不會向皇後稟報此事?”曉月緊張的問道。

“診脈時,雙燕姑姑不在場,而秦太醫……他……”鈴兒臉色更加蒼白,欲言又止,最後從身上取出一枚黑色瓷瓶。

曉月吃驚的看著小瓷瓶,問道“這是什麽?”

“滑胎藥……”鈴兒猶豫著,低聲說道,烏黑的眸子驚慌不安望向曉月。

“秦太醫給你的?”曉月問道。

“是,他告訴我,只要我喝下此藥,他就會當作什麽事都未發生,更不會向皇後稟報。他說宮規森嚴,宮女一旦被發現與男子有了私情,便只有死路一條。他不忍心傷害無辜生命……”鈴兒話未說完,曉月扭頭便跑,鈴兒緊追其後,來到太醫院前。

太醫院內,多數太醫已經出宮。當曉月踏入彌散著濃濃藥香的大殿時,迎頭便看見秦惟庸坐在案前一邊研磨藥粉,一邊翻看醫書。

入宮後,曉月便再未見過秦太醫,但此刻她顧不得禮數,剛踏入大殿便直奔過去,開口便問“秦太醫,你為何逼鈴兒喝滑胎藥,打掉腹中胎兒?身為醫生理應救死扶傷,治愈患者,為人解除病痛,可你以身試法,威逼她親手打掉自己腹中骨肉,你還有沒有職業道德,還有沒有一點良知?”

面對曉月的當面質問,秦太醫顯得十分從容和淡定,十幾年宮中生活,他早已經做到隨時隨地控制自己情緒,任何情況下,都能神色自若,因為作為大夫,他必須時刻保持頭腦清醒與絕對的鎮定,否則一旦診錯脈,斷錯癥,後果將不可預料。

他緩緩擡頭望向來人,平靜的目光閃過一絲驚訝,轉瞬恢覆如常,臉上露出和氣的微笑“姑娘怒氣沖沖的闖入太醫院,已經觸犯宮規,在老朽這個五品禦醫面前大呼小叫,便是以下犯上,不問青紅皂白,妄下結論,實屬誹謗汙蔑,呵呵,姑娘這一句話便犯了三條宮規,為了我這個糟老頭子拿自己命開玩笑,值得嗎?”

“你——”曉月氣噎,憤怒的瞪著他,一時語塞。

鈴兒緊隨其後,追進大殿,一眼看到秦太醫泰然自若的端坐椅中,有條不紊的搗藥,再看曉月,氣得滿臉通紅,杏眼圓睜,知道情勢不妙,忙上前拉住曉月,低聲勸道“曉月,此事與秦太醫無關。都是我自己糊塗,做下錯事,秦太醫這樣做,也是為了保住我的命!你不要為難他了!”

“保住你的命?我看他是草菅人命。鈴兒,我問你,如果可以選擇,你會用自己孩兒的命換回自己的平安無事嗎?”

鈴兒神情一怔,淚水盈上眼眶,撲簌簌滾落下來“不,如果我和孩兒之間只能活一個,我寧願自己去死。”

柔軟的語氣透著無比堅定與決絕。

“好!鈴兒,你別怕,我相信,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,只要我們齊心協力保守秘密,不讓別人發現,再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生下孩子,那麽,你和孩子就都不用死了!”

“異想天開!”秦惟庸打斷曉月,冷漠的目光利刃般掃過她臉上“你以為在後宮之中,有守得住的秘密嗎?宮中女人眾多,口舌是非無時不在,僅憑你們二人就想瞞過所有人,順利平安的生下一個不該來到這個世上的生命嗎?老朽入宮侍奉十幾年,見過不少宮女因為耐不住寂寞而以身犯險,她們當中也有生下孩子,卻無力撫養,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被扔進暴室自生自滅,甚至有的宮女為了保住自己性命,不惜親手扼殺繈褓嬰兒……難道你想讓她將來生下孩子後也要面臨這樣的人間悲劇才安心嗎?”

“不要再說了!”鈴兒突然大喊一聲,曉月回頭看到她雙眼直勾勾的瞪著自己,大吃一驚,正要安慰她,卻聽她嘶聲道“求求你,不要再說了!我不要孩子一生下來就被丟進暗不見天日的暴室,我不想被逼著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兒,我不要,我不要!”淚水如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,極度恐懼與悲痛的雙重折磨下,鈴兒終於支撐不住,身體頹然癱坐到地上。

曉月看著她,淚水縱橫的臉頰蒼白無力,眸光失去平日靈動的光彩,整個人如秋後落葉般簌簌發抖。曉月只覺得心中苦澀難辨,鼻子一酸,忍不住流下眼淚。

“鈴兒,我知道這種情況,任何人都很難作出決定,事關生死,又關系到一條新生命的未來,誰都不可能保證做出的決定一定正確。秦太醫的話固然有理,宮規森嚴,宮女在這種存天理,滅人欲的惡劣環境中,能平平安安的活到二十六歲,已屬不易,更不要提冒著殺頭的罪名,在宮中生養孩子,這簡直匪夷所思,聞所未聞。但是,鈴兒,有些話我不得不說,孩子不是你一人的,那個人也有權利決定孩子的未來,聽宮裏人說,迎娶吐蕃公主的使團三日後便會返回京城。到時,見到他,你再做決定也不遲,是不是?”

“可是……我,我怕……我怕他知道實情會拋棄我們母子。”鈴兒滿面憂色的說道。

“不會的,你不是說過,他對你關懷備至,情深意重,而且你們之間還有山盟海誓,他不會再這種時候拋下你不管,對不對?”雖然曉月也心存疑慮,自古癡心女子負心漢,能有幾人做到尾生抱柱,寧死守候誓言,男人中更多的是見異思遷,始亂終棄,歷史上類似陳世美,李甲之徒,不乏其數。大詩人元稹不也曾做過負心漢,卻寫了一篇‘鶯鶯傳’來洗白自己,真是大言不慚,虛偽至極。

“真的嗎?他不會丟下我,不會拋棄孩子!曉月,我真的好害怕,我好想生下這個孩子,想親手撫養他長大,我不想滑胎!曉月,我該怎麽辦?我該怎麽辦?”曉月緊緊抓住曉月,如同溺水將亡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般。

曉月心中不忍,鄭重的點點頭,認真說道“你放心,我一定會想辦法,讓你們肩上一面,到時你們好好商量一下將來怎麽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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